清新隽永、极具消暑功效的散文诗 — 观越南影片《青木瓜香》有感

记得最早知道有越南这么个国家还是从小人儿书上看来的。小的时候正是越战后期，当时我们好像老想当第三世界国家的老大，全体亚非拉人民都是我们的亲兄弟，越南这样的友好邻邦自然成了我们的盟国，所以小人儿书里的美国大兵永远是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的；而英勇的越南军民一律是正面人物的形象，手握AK47（当时只知道叫冲锋枪，型号是后来才知道的），一个个前额饱满高耸，塌鼻厚唇，打着赤脚，穿着裤脚肥大的八分裤，民兵头上戴的都是尖顶的棕榈斗笠，正规军戴的都是那种叫不出名字的安全帽一样的帽子（后来看到过一张毛主席登机去参加“双十”谈判的照片，他老人家当时站在机舱口，手里挥舞的就是一顶这样的帽子）。

等我稍稍长大一点，我们跟忘恩负义的越南兔崽子们反睦成仇，终于把他们暴碎了一顿，小人儿书里原本英勇无敌的越南军民也变得跟当初的美国佬一样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了。

再长大一些后，我们的工作重心已经转到改革开放上来了，谁有心思答理越南那么不起眼儿个小国，虽然鸡犬之声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倒也相安无事。那时，已经没有小人儿书可看了，都改看录像带了，什么《全金属外壳》、《野战排》、《现代启示录》都是那个时期看的。当时，一方面感慨战争的惨烈，杀得过瘾（谁死谁活都无所谓，反正没一方是好人）！一方面心想这是什么鬼地方呀！又湿又热还蛇虫成群的，是人住的地儿吗？

第一次看越南电影（不记得小时候看没看过了，反正印象中是没看过），觉得很新鲜，虽然早就知道这部《青木瓜香》（又名《青木瓜之味》）在戛纳拿过什么奖，但心里还是对越南这么一个并不了解的国家有些或多或少的蔑视，心想他们能拍出什么像样的电影呀！

电影的情节很简单，年幼的梅从乡下来到西贡，在一个日渐衰败的大户人家做女佣。男主人内政外交一概不管，家里家外全都交由太太打理，自己却整天弹弦弄乐，并屡次席卷家中钱财出外挥霍一空而归，最终病毙家中；勤劳善良的女主人待梅如亲生女儿，对丈夫的恶行逆来顺受。梅跟从另一年老女佣并习得一手烧菜绝技。情窦初开的梅对大少爷的同学浩仁一见钟情。十年后，梅转而去给身为作曲家的浩仁做女佣，她的美丽贤淑终于赢得了浩仁的爱情，二人最终共谐连理。

其实看到电影开场的十几分钟左右，我心里就暗暗叹道：“哎呀！不错呀！”。每部成功的影片至少都有一个成功的理由，或情节曲折离奇，或表演真实细腻，或画面优美动人，或特技逼真震撼……在下窃以为《青木瓜香》的成功之处应该在于对气氛的营造与把握上。整部影片没有起伏叠荡大喜大悲的情节，只有生活琐事的展现，但无处不透出浓郁的南国风情与气息。

风格鲜明的东南亚音乐、茂密葱郁的热带植物、嗡嗡转动的华生电扇、轻风中缓缓飘荡的蚊帐、青烟袅袅的蚊香、只有窗框不见窗扇的窗户、不停聒噪的蝉鸣蟋蟀叫、树上攀爬的蜥蜴、甚至游走在石板地上的癞蛤蟆都在引领我们走进潮湿多雨、闷热难耐的热带雨林气候中去，但令我惊奇的是在这大伏天的晚上看这样一部电影，我竟然丝毫感觉不到那种闷热烦躁，反而却觉得似有丝丝凉风拂面（哈哈！不好意思！我忘记原来我是光着膀子吹着电扇了）！经过连续四个晚上的几遍细细研读之后，我发现这正是导演有意而为之处，此君似乎正是想让观者在潮热高湿之中体会出几许似是而非的凉意（我怀疑此片乃是越南旅游局投资拍摄，旨在打消西方游客对越南潮湿闷热天气的顾虑，以期提高越南旅游业的收入。哈哈！不知道越南是否有这么个旅游局呀！）。

何以可在闷热之中见清凉哪？究其原因，在下以为是运用大量“清凉”镜头的功劳。何为“清凉”镜头？举例说明吧，梅在早晨醒来后，闻到一股清香之气，寻源而见乃从割下青木瓜的藤蔓处滴落于下层叶片的白色汁液所发，如此景象不难唤起所有观者对新鲜蔬菜、水果味道的联想，即便观者如我一样纯属北方糙汉，根本不知青木瓜何味，也会幻想大概与黄瓜、西瓜相若，自然口津涌流，清凉之意顿生，此“清凉”镜头也。电影中此等镜头比比皆是，如荡漾在水盆里的开着黄色小花儿的青菜、梅为浩仁做的凉拌青木瓜丝、梅身着白肚兜洗澡等，总之很多很多。最值得一提的是两处点题的特写镜头，梅剖开青木瓜，里面洁白如玉的籽露了出来，一粒粒如同珍珠一般，晶莹剔透，美的惊人，似乎多少还寓意着梅的纯洁高尚而又质朴无华，这里应该是电影的点睛之笔了（可要留神观看哦）。

带给人清凉感的原因之二在于“清凉”音乐的运用。怎么又搞出来一个“清凉”音乐的概念哪？其实这一点很好理解，贯穿始终的音乐既没有交响音乐丰满厚重的合声织体，也没有重金属的热烈澎湃，一直都是很单薄、清丽、透明的，尤如涓涓流淌的小溪，即使表现浩仁前女友伤心欲绝与梅发生激烈冲突的那一段刺耳的音响也是如此。这种透明感极强的音乐加上一些蝉鸣蛙叫的自然音效，当然会营造出凉爽雅致的氛围。

给人清凉感的原因之三在于色彩的运用。影片的整体色调是比较明朗的，即使是夜景也并非死黑一团，还是保持着相当的亮度的。总体来说影片越往后发展色彩越丰富，前半部分色彩极淡雅，从梅到浩仁家后色彩艳丽了起来，但过渡极其自然流畅，不露痕迹。这种明亮的色调当然不会给人造成沉闷压抑的感觉，淡雅的色彩当然也不会给人造成喧闹热烈的感觉，比较像水墨画，含蓄文静，而非西洋油画浓烈厚重。影片里同样有两处需要特别关注，一处是幼年的梅初见青木瓜时的近景镜头，拍得清新脱俗，意境幽远。再一处是成年的梅初现银幕呆呆傻笑的近景，虽然表情有些做作，不过还是挺勾魂摄魄的。顺便提一句，从电影里的多处画面来看，导演和摄影也应该是从拍广告片起家的。

说说电影的民族特色吧。影片在运用推来摇移等电影手段的过程中，溶入了大量有民族特色的前景和背景对画面进行烘托。说句不客气的话，从这部电影里看到的越南民族特色充其量只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缩水版。影片里的宗教、建筑、饮食、服装、医疗、乐器等，以至他们用的碗筷都带有浓重的中国文化的影子，他们只不过是稍加改造，甚至完全照搬来用的。但电影依然都当成了自己原始的文化一样给予了表现和宣扬，可见组创人员对传统文化的骄傲与重视，这可能也是本片得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这再次证明了那句话：“越是民族的就越是国际的。”作为一个抄袭者，人家尚且能将传统文化的传承做得那么好，那么作为原创者有何理由不发扬我们的传统文化哪？

最后说说我对这部电影的不满之处吧。表演！表演！还是表演！套用一句周星弛的台词“表情做作，略显浮夸！”

不过，瑕不掩玉，这依然是一部值得一看的好片子！尤其在炎炎夏夜，泡一杯茶，一边细品慢饮，一边体味影片里透出的淡淡的青木瓜香，确实有消暑降温之功效，实属居家旅行必备之良片！哈—哈—哈—（周星弛式的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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