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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现代启示录》与《早安越南》反思越战


近日看了《现代启示录》和《早安越南》，个人感觉两部电影的核心情节非常相似。

《现代启示录》：曾受过西典军校专业训练的柯兹上校 Colonel Kurtz（马龙·白兰度 Marlon Brando饰）在越战特种部队服役时曾到一个越南人营地给当地小孩接种疫苗（inoculate for polio），结果越共将这些小孩接种过疫苗的手臂全砍了，见到成排的小孩手臂，一种道德负疚感将柯兹彻底击溃。他认识到越南人是为着亲人和爱而战斗，他们能如此忍痛断臂，不是野蛮的魔鬼而是坚强的骨气。柯兹认为唯有像他们这样既有人性（moral）又凭着本能（primordial instincs）去战斗的人才能无畏且果敢（kill without feeling，passion and judgment），才能战无不胜。而对于那些在美国的高级官员和将领，他们不懂得这种道德负疚感和战争的恐怖（horro and moral terror），他们只懂得政治上的判断（it's judgment that defeats us），无谓的历史（fighting for the biggest nothing in history）和恶臭的谎言（stench of lies）——这便是全片所谓的天启（Apocalypse）。

《早安越南》：越战时一位在西贡的美军电台DJ笑星柯劳尔Adrian Cronauer（罗宾·威廉斯 Robin Williams饰）在追求一位越南女孩Trinh时和她的弟弟Tuan交上了朋友，柯劳尔对Tuan以礼相待，Tuan则两次救了柯劳尔的性命，谁知Tuan竟是越共分子，曾多次参与对美军的恐怖袭击，美军大举增兵越南并加紧逮捕屠杀越共恐怖分子，柯劳尔与Tuan决裂，斥责他对朋友的不义和恐怖行径，Tuan却说你们美国人根本不把越南人当人看，你们杀死我们的亲人而我却还冒死去救你。柯劳尔无言以对，只能辩解we come to help。

除此以外，我以前还曾看过三部越战有关的电影，一部是《生于七月四日》讲美国主流青年经过越战伤残洗礼之后如何从积极的爱国转变为叛逆的反战；另一部是《猎鹿人》讲的战争恐怖后遗症，跟《现代启示录》有些类似；还有一部《恋恋三季》真实反映战后至今的越南，隐含着后殖民的社会问题。

我对越南近现代史和美国政治没有深入的研究，仅凭上述电影的直观感受（可能有些艺术化，不一定客观，但也许更能丰满地还原历史），提出一些思考和问题。

（1）help or invade：自由主义如何出兵？

从1945年二战结束后法国殖民者卷土重来，到1954年日内瓦协议后美法以17度线分治越南南北，从1965年到1973年，美国发动越战。不论是保大、吴庭艳这样的傀儡政权的要求，还是“北部湾事件”这样的导火线借口，抑或是遏制苏联和中国的红色势力，无论什么理由，美法这样两个所谓“自由”、“民主”的西方国家，是如何说服其本国的自由民主主义者出兵到遥远的东方去打十年八年的战争呢？他们如何取得发动战争的道德支点呢？苏中如果出兵倒是没有理论上的障碍，因为共产党的使命本来就是解放全人类，但我个人认为真正的自由主义应当是消极的不带攻击性的。

（2）slavish or helpless：殖民如何应对反抗？

战争发动之后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如何治理被占领地域，这一点中国和越南十分相似，有着同样的东方文化和贫困落后的经济，都在战争中受到了外国的援助，中国的国共也曾各自受到美苏的支援，中国在抗日战争的八年中也曾出现跟越南一样的伪满州政府、汪伪政府等傀儡政权。但问题是为什么似乎越南内生的反抗力量就使得美军占领不下去，而中国的抗战却不能自行让日本人焦头烂额而撤军？最后还是靠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或者说是美国的两颗原子弹）才结束日本的侵略占领？相比较而言，中国地广人多，应该更难治理啊？中国的“易奴”是中国民族的懦弱和奴性文化导致的呢？（我看中国人的民族仇恨不亚于越南人）还是中国的平川、铁路、市镇不如越南那样的原始丛林易作游击战的战场呢？或者是中苏对越共的军事支持较之美苏对中国的军事支持更大，因为二战中美苏自顾不暇？

（3）sanction or attack：国际秩序如何重建？

越战之后美国人汲取了教训（与朝鲜战争类似），什么教训呢？是趋向于更加消极地对待国际事务，还是改变了国际战略的实施手段？是更多地使用市场经济和自由主义文化的同化，或者将大规模局部地面战争转变成空袭和导弹袭击？而这些有助于美国利益的实现或者更大一些有助于国际秩序的重建和向良性发展吗？反正前者对于苏联和中国是挺奏效的，而后者在中东伊拉克和南联盟也乘了一时之快，只是引发的911式的恐怖袭击仍是绵延不绝的后遗症，好像是越战的阴影仍然挥之不去，反而还笼罩了美国本土。而对于非洲、中亚、拉美的极端武装力量呢，对于那些仍然在战火中的国家，美国的这一套新国际战略措施对他们有益吗？真实再现1993年索马里事件的影片《黑鹰计划》给我们的答案是，援助和空袭双双失效，战争和饥饿仍将绵延不绝，怎么办？

（4）tension or harmony：人与人如何相处？

这个是电影特有的启示，将政治问题还原为人与人的问题。《现代启示录》里不论是在法国的庄园还是柯兹上校的独立王国，都是与越南人和睦相处的，尤其是柯兹的部落里甚至还保留着原始的越南生存方式，法国庄园是雇佣关系，柯兹的部落则是完全同化共生，柯兹给他的信徒们朗读诗歌，却也进行着越南古老的祭祀。《早安越南》则把问题简化为爱情和友谊两个典型，爱情中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和政治的影响始终构成柯劳尔追求Trinh的障碍，友情中更是与Tuan发生了直接的对立，但是巨大的张力（tension）压抑着的是人与人平等交流、自由沟通和爱的欲望。更为深远的问题也许体现在“世仇”和“歧视”上——前者是柯劳尔爱情无果的根本原因，美国人手上沾满了Trinh整个家族的血；后者是柯劳尔友情的开端，美国酒吧禁止越南人入内而柯劳尔不惜出手相违，才使得Tuan真正信任他这个朋友。《恋恋三季》将这个问题的思考继续了下来——美国老兵回越寻找战时留下的骨肉，却发现自己的混血女儿在酒吧里给外国人当三陪小姐……没错，这就是“因果”和“赎罪”。而这两个问题，也正是美国当前面临的主要国内问题：恐怖袭击以及移民合法化。如何用宽容和博爱化解仇恨、消除歧视，将是一个有待继续追问的问题。


中学时学过些历史，现在也记不太多了；政治更是只接受过科学社会主义的系统教育，自己所思甚少。然而很多人读西方的自由民主理论，也未尝不是一样。感觉政治和历史是冰冷的，西装革履的演说者滔滔不绝的布道永远不及衣衫褴褛的农人在土地上坚强的沉默；勾心斗角的政客永远不及英勇赴死的战士。我想电影和艺术是温暖的，是有人情味的，回到丛林去，让风吹进头发，让沙流进脚趾，那里有父母儿女，那里有兄弟姐妹，那里有真实的眼泪和笑容。

2006.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