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西贡去寻找情人的足迹

 二月的上海,雨正绵绵风正峭,赴一个四季温暖的国家,在那里,曾经有梁朝伟的三轮车夫,有甜涩的青木瓜,有上个世纪来自中国北方的情人一别50年。
  西贡是浪漫的,和沉重的吴哥比多了份轻快。它的浪漫注定带着法兰西的气质,圣母大教堂,西贡大邮局用它们富丽堂皇的穹顶向我们展示骄傲。满街的民居漆着粉红,湖蓝,鹅黄,奶白各色的外墙,细长,4、5层楼高,如烟囱。细腰高挑的越南美眉穿着丝质的紧身长裙配着飘逸的长裤,温婉流淌。点了法国大餐,自己动手做着咖啡,随手就可以拿到一张CD,放在试听机里听。一消磨便是一个下午。这是一个小资而浮华的城市,人们优雅而精致,夜幕落下,满街开出缤纷的灯花。结束一天游程的八国联军们在BUI VIEN街上鱼贯进出,悠闲的餐馆,香溢的咖啡屋,还有锦罗绸缎的衣饰店,留住人们的脚步。在一家卖着会安灯笼的店里停下,极其喜欢那些形状不同,颜色不同,但同样散发着温暖的光。
  回所租的旅店,脱了鞋,踏在干净冰凉的楼梯上拾阶而上,洗此行以来第一个热水澡,顿感亲切。在竹琴上漫无音律的敲击,乐声空灵而飘扬,很快蒸发在空气里,涟漪起层层幽远的往日时光。
  总是翻不厌杜拉斯的书,很多年,惦记着湄公河畔。参加了OPEN TOUR,每天早晨的SINH CAFE门口总是挤满了等车的大包小包的八国联军。混杂在一堆各种肤色、发色、眼球色的人群中,很多时候我想,如果可以这样,不断的行走,来不及厌倦,来不及疲倦,孤独中,也许是种逃避的幸福。坐大船,换10来人的中船,最后换4人的小船,穿梭在曲折幽静的水道里,两岸的芭蕉和棕榈叶擦身而过,听得见鸟鸣,蝉叫,还有夏天特有的流动的声音。忆起那15岁的法国少女就这样,在船上与中国富少爷相遇,她带着男式的帽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在船舷上就那么的搁着一只脚,埋下了一辈子的记忆。男子来回接她渡河,汽车后座上,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挪移过去,渐渐地终于握住少女的手,柔软芬芳,那样地握着,恍若就是一个世纪。来来去去,就在这浑浊的湄公河渡船上,就在那岸边蓝色的小楼里,成全了所有刻骨铭心的爱情。
  在椰岛相遇北京女子,编着麻花的长辫子,同船游,已得三生修行,夜色迷离前不着痕迹的告别。西贡有喝不厌的咖啡,只是日子匆匆,3天甚短,还来不及去好好品味,就要离开。还会再去,为,河内的喧嚣,会安的宁静,下龙湾的烟雨,西贡的落英,芽庄的海风,顺化的淑女。
  集市里有买一盒盒精美的熏香或者香烛。几片处理后只剩下脉络的叶子,鲜艳如水果糖的蜡烛粒,还有一小捆一小捆用草绳扎成束的熏香,再生纸糊的盒子,纸浆合成的时候混杂了某些花瓣某些树叶某些枝桠,做工极其细致,东方的神秘,隐没在这些粗陶或者细瓷的小碟中。那些石头垒起来的宫殿,偶尔出没的一两个僧侣橙色的身影,雨季的海子飘动着斑斓的光影,一缕印度的奇香,袅袅不息。
  黑夜里,提一个丝面灯笼,徘徊在巷口,捕捉一个个最后的瞬间。南方的天空潮湿灿烂,看着越来越遥远的泽国灯火,兜着几十张从街头搜罗而来的唱片,说不出的怅然。透过干净的手,烟雾的背后是罂粟的果实,在丛林某处,彩虹的尽头,蝴蝶飞过处,留下一串足印,晃动过一个流转的苍穹。
  我喜欢澳黛,越南女子的民族装束。热带的女子,都瘦,但凹凸分明,深陷的锁骨,是迷阳城惑下蔡的海峡。修身的高衩旗袍加上丝绸的灯笼裤,腰肢扭钮,翩若惊鸿般的清纯或者妩媚。学生穿着白色澳黛顶着斗笠赶路,空姐穿着墨绿色的澳黛,公职人员是深蓝或者黯红的。店主笑着说,很快,量身裁衣,明早就可以穿了。手指抚过丝质面料,想象穿着它起舞,脚踝的银铃莺莺脆脆。
  数年,数万公里,红颜弹指老。行走的目的是什么,千江有水千江月,无数次流连在外,抑或只是不想回去。这一晚,思愁,辗转反侧。
  醒来,阳光依然明媚,芭蕉依然绿意盎然。岛屿便好,可以隐匿其间,大陆辽阔,却看望不见边际。登机,回头望,挥不动手。窗舷前久立,视线所及处,再一遍触摸。
  凌晨时分,降落在依然是寒冷的S城,上班,下班。加班,仍得将为下一张机票努力。整理旅行的笔记和照片,下个目标又已确定,新的行程也已在鞍。文字已经疏远,渐渐习惯用镜头去说话,选择行走,选择不断离开,往往是这样,生活在别处。
  洗澡,睡觉,一切复原。
  二点十分。